寶寶，今天我想跟你談談，不要見不得人好。
爸爸以前讀書的時候，有個科目很重要，可是非常困難，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學得不好。爸爸當然也是聽不懂，所以我採取了一個最笨的方法，我把老師講的話全都錄音，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。然後反覆的整理，一個小時的課至少要3個小時才能整理完。最後終於完成了一本筆記，最後靠著這本筆記我那個科目得到了高分。結果有同學知道我拿了高分，每次看到我都口氣不好地說：「呦，了不起啊，考得好了不起喔。」對於這位同學行為我沒什麼反應，只是常常想起來他講這話的樣子，以及為什麼他要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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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，你已經1歲3個月了，會站會走路也會拿著球到處玩了。可是最近你越來越愛哭，愛黏媽媽，只要一沒看見媽媽就哭。睡醒哭，洗澡哭，換尿布哭，吃飯哭，不吃飯也哭，似乎不管做什麼都會哭。
原來，一個人來到這世界，要接受這世界的種種現實是多麼的困難，以後要你面對的困境多如牛毛，要學著和媽媽分離，要學著吃蔬菜，要學著自己收玩具，甚至還要學著跟別人相處。隨著你每個階段的成長，都必須克服種種不如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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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誠實地說，我是當了爸爸才真的開始想要怎麼當爸爸的。我小時候，我媽媽（也就是你的阿嬤）讓我學了一些才藝課，有心算、畫畫、作文、英文、數學，甚至還學了當年流行的速讀。不過可能除了作文之外，對我至今都沒有什麼影響。原因無他，就是這些課程並不是我想要上的，而作文也是被強迫學了好一陣子才勉勉強強才有點進展。
那已經是1990年代的事了，而現在2021年了，台灣家長讓孩子學習才藝的情形有增無減，曾經有位小學生家長告訴我，現在如果小孩沒有學至少2種才藝，那是不正常的。但我自己覺得，大概99%都是徒勞，因為想要在任何一件事情學習上有所斬獲，至少要有兩個條件：1是主動，2是長時間的浸淫。所以我大概不會讓你特別去學什麼吧，除非你再三跟我表示你想學什麼東西。如果是由你主動，我不介意你多方嘗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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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你有個小名，叫做吉咕啦，但是為什麼呢？記得你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，爸爸每天都會幫媽媽上課，教媽媽中文。本來都是教小學的課文，但是想到你快生出來了，所以我就教媽媽一些和懷孕、生產有關的詞彙，比如胎盤、羊水之類的。當然也有「寶寶」這個詞，結果當我講寶寶的時候，媽媽就說了XICULA (發音近似西咕啦)，但是我沒聽清楚，聽成了吉咕啦。我以為這是越南話的寶寶，就一直這樣叫了。
後來我才知道，XICULA不是寶寶，是越南話「巧克力」的意思。至於為什麼媽媽要說寶寶是XICULA，我不知道，可能媽媽也不知道吧。至於後來我才想到，吉咕啦是基隆人對竹輪的稱呼，是更以後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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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多年以後，你一定不會記得現在，但這絕對是你出生至今最大的進步，你會走路了。從剛滿一歲時你會站，到會扶著牆壁走，到快14個月的時候已經可以徒手走上幾步了。而家裡的每樣東西，也幾乎沒有你拿不到的。
爸爸買了一個很漂亮的學步車，是木頭的，因為我希望你不要玩塑膠玩具。你有推著它走幾次，我們在廣大的操場上，你幾乎走得比我還快，走了半小時，你根本沒有疲累的跡象，倒是處處想拉著你的我們累壞了。
自從你出生後，我很清楚地理解到，我的生活重心就是家中。每天下班後我都想帶你出去走走，就算只是在操場上散步也好。但是，這陣子有件也許和你會走路一樣重要的事情發生在台灣。就是現在因為武漢肺炎的疫情，台灣進入了三級警戒，到今天為止有4917例確診，除了家中，到哪裡都要戴口罩，甚至禁止在餐廳裡面飲食。
你還不太會戴口罩，也許可以讓你戴上一分鐘，但很快你就拿下來了。這一年來到哪裡都有過於熱心的路人來問為什麼不讓你戴口罩（記得嗎？我們常常要搭飛機），而自從升至三級警戒後，我甚至不敢帶你出門。所以，剛剛學會走路的你，失去了廣大的操場，失去了翠綠的草地，失去了推著那個漂亮學步車的機會....。
在家裡，活動空間不足（這裡只是租來的蝸居），不管你拿什麼都會聽到我們說不要拿，但這真不是我所希望。你是誕生在全球性瘟疫中的孩子，我想在你能自己認知這個世界前，為你記下些什麼。
5/25,2021 南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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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關於你出生的經過，一年多來我一直記得一清二楚。我還記得你剛出生後，護理師拿著一張表跟我確認你的狀況。上面寫著頭、手、腳......身體各個部位的狀況。由於我跟護理師是面對面，所以我看那張表是反過來的，但我一眼就看到表格的末端寫了一個「斷」。她從表格最上頭開始講，我什麼都聽不進去，就眼睜睜盯著「斷」，心裡想你到底是哪裡斷了，怎麼還不趕快說。
最後終於講到「斷」，護理師告訴我，寶寶有斷掌。我好氣又好笑，我問她這是重要到一出生就要告訴我的事嗎？她說這不是很常見，所以跟我說，我張開手給她看，你說這樣嗎？
我活了將近40年，直到你出生才知道，原來斷掌是遺傳的。那麼，又是誰傳給我的？後來我跟阿嬤提起這事，她說她沒有斷掌，隔天她倒是很激動地跟我說：「我看過了，你爸也是斷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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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，爸爸正在一萬英呎高的飛機上寫這篇文章，我想告訴你，為什麼我們要準備搬回台灣。
爸爸三年多前一個人來馬祖工作，後來你媽和你也都一起在這裡生活。但自從你出生後，我越來越覺得我們應該搬回台灣。先說近一點，現在你有異位性皮膚炎還有甲狀腺的問題，必須常常要回台灣看醫生，但現在馬祖的機票越來越難買，機票的時間和回診的時間有時真的很難湊合。但如果因為這樣的原因耽誤了你的病情，我會很難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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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過完年了，爸爸最近一直在擔心，你的體重還是沒有增加，每天想，每天想，想的都睡不好，有時半夜醒過來，想的還是這件事。
新陳代謝科掛號3/26，皮膚科掛號3/29，我一直想這樣是不是等太久了。上次過年前2/10看蘇本華醫生，你是剛滿10個月，但如果等到3/26回診，那你就快滿12個月了，一來一往，又過了2個月。我不知道，這2個月對你是不是關鍵的時程。所以我又打電話給醫生，問我們能不能早點回去看呢，醫生說就來看看吧。於是我又買了機票，3/3回去，預計3/5看新陳代謝科，3/8看皮膚科。但這兩位醫生都是滿診，很有名的醫生，有很多跟你一樣的寶寶希望給他們看，會不會白跑一趟，我也不知道。人真的很矛盾啊，記得你剛出生的那幾個月，你和媽媽還有外婆住在台中，爸爸一個月只能回去看你幾天，爸爸心裡偷偷想，寶寶你能不能長得慢點，我怕我還沒看你幾眼，你就已經長大了。但現在，我連要向誰道歉都不知道，我只想你快快長大，長到10公斤，甚至9公斤都好，你停在8公斤太久了啊。說來說去，都是因為我們住在馬祖。如果搬回台中，就可以隨時去看醫生了，不用受到這些事情的影響。爸爸已經開始投履歷了，希望能調回台中，但這件事不確定性又更大了，能操之在己的部分實在太小了。有時我想，也許你真的需要常常回診，那麼我就辦留職停薪吧，但這樣全家就沒了收入。到底怎麼做才是最好的，我也不知道。這樣碎碎唸，實在不像寫文章，但我在意的就的確是關於你的一切瑣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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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今天爸爸帶你去醫院抽血，加上上一次在馬祖抽血，這是第二次抽血了。看著單子上長長的檢驗項目，護理師拿了好多根管子來裝血。當然，你哭鬧不止，你全身抖動，盡力地扭動手腳，但全都被爸爸媽媽還有護理師壓住了，你只能不斷地嚎啕大哭，讓哭聲迴盪在整個空間裡。爸爸很難過，但是我也只能壓著你，幫助護理師抽你的血。也許你不知道，有個人也哭了，就是媽媽，媽媽心疼你，一直跟爸爸說，能不能不要檢查了?
看著你聲嘶力竭的樣子，我也想，這個檢查有必要嗎?對你這麼小的寶寶來說，是不是太殘忍了?但是我告訴媽媽，我也很難過，但這不是最糟糕的事情，最讓我難過的事情是，如果你生病了，但是我不知道，錯過了治療的機會、時間，耽誤了你一輩子，那我永遠不能原諒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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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我想告訴你，為什麼是馬祖呢？明明我就是台中人，可是現在卻在馬祖工作生活。爸爸在考公務員的時候，考了第一名，雖然所有的職缺都可以選，但是選項只有台北市、新北市八里（台北港）和馬祖。我坦白告訴你，有幾個原因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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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爸爸想告訴你，身為爸爸的矛盾。因為武漢肺炎的關係，我現在沒有和你和你媽媽住在一起。我每天都很想你們，每天都會看你的照片好幾次。你媽媽也常常傳你的照片給我看。
我發現你一直在長大，圓圓的臉真的好可愛，不能抱著你讓我很難過。身為父親，看到孩子健康的成長是很高興的，但是我卻又擔心我沒有參與你的成長，無法陪在心愛的人身邊，這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了。寶寶啊，等我一下好嗎，我會趕緊回去看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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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寶啊，爸爸想告訴你，爸爸剛才聽了一首歌「歸鄉」很有感觸，想跟你說說爸爸媽媽的故事。
爸爸我從18歲就離開了家，一個人到台北讀書工作，之後20年都是一個人住。這20年間我去過很多地方，在37歲的時候來到了馬祖。來馬祖的第一天，我坐在宿舍（租用漁會會館）裡，想到自己可能要一個人在這房間30年，突然覺得好可怕，我就後悔了，來馬祖的第一天我就後悔了。
後來我去越南看你媽媽，她根本不知道馬祖在哪裡啊，我跟她說（透過翻譯），馬祖是個小島，冬天很冷，風景很漂亮但是生活很無聊，不是像台北台中那樣是個大城市。我問她願意來馬祖跟我在一起嗎？結果她說願意。
你可以想像嗎？媽媽一直都在整年30度的南越，那裡根本沒有冬天啊。馬祖的冬天是0~5度的，媽媽喊著好冷好冷。媽媽以前從來沒有下過廚房啊，來馬祖後要做飯給我吃，媽媽喊著好難好難。但是媽媽從來沒有說她要回越南住。
我知道的，媽媽很想越南，媽媽常常看她朋友的照片，也常常說回越南要帶我去哪裡去哪裡。可是因為很多無奈的因素，媽媽到現在還沒有回過娘家。媽媽也很想家的，媽媽一直過著有很多家人、朋友的生活。來了馬祖，什麼也沒有。
不過後來你出生了，有天我們在車上，媽媽說了一個越南故事，有一家三口被流放到一個小島上，於是他們種了很多西瓜，然後讓西瓜漂出去，希望有人看到西瓜來救他們。說完，媽媽說：「其實啊，就算待在小島上也沒有關係，我只要跟老公跟小孩在一起就好了，在哪裡都可以。」
我聽了沒有說什麼，但我常常想起來，每次想起都會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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